第十二章陶邑立锥-《范蠡: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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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带人拂袖而去。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,有些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外走——怕惹上麻烦。

    范蠡面不改色,对伙计们说:“继续卖。今天盐价再降一成,七折!”

    百姓们一听,又涌了回来。毕竟,便宜才是硬道理。

    田穰的动作比范蠡预想的快。

    当天傍晚,陶邑商会就派人送来请柬,邀范蠡明日午时到“聚贤楼”一叙。送请柬的是个山羊胡老头,自称商会执事。

    “范掌柜新来陶邑,按规矩该拜会商会各位前辈。”老头话里有话,“明日之会,还请务必到场。否则……陶邑商路虽广,却也难行。”

    这是威胁了。范蠡收下请柬:“一定到。”

    老头走后,姜禾担忧道:“怕是鸿门宴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范蠡把玩着请柬,“但必须去。不去,他们就有借口联合打压。去了,至少能当面较量。”

    “你准备怎么应对?”

    “示弱,但不屈服。”范蠡已有计划,“陶邑商会不是铁板一块。三家盐铺看似同盟,实则各有利益。田穰想借商会之力打压我们,其他两家未必真心支持——因为我们的盐主要冲击的是田穰的海味斋,对晋盐铺和楚盐行影响有限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而且,我打听到,陶邑商会会长姓端木,是卫国大商端木赐的堂兄。端木赐与我们有契约,这层关系或许能用上。”

    “端木赐的堂兄……”姜禾若有所思,“端木氏在陶邑势力很大,如果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明天的关键,是见到端木会长。”范蠡说,“只要能和他搭上话,事情就有转机。”

    次日午时,聚贤楼。

    这是陶邑最大的酒楼,三层木楼,雕梁画栋。今日二楼被商会包下,摆了五张圆桌,坐了三十多人——都是陶邑各行业的头面人物。

    范蠡只带了阿哑一人。进门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,有好奇,有审视,有敌意。

    田穰坐在主桌,见范蠡进来,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范掌柜真是守时。来,给各位介绍一下——这位就是新开盐铺的范蠡范掌柜。”

    范蠡环视众人,拱手道:“在下猗顿,初来乍到,承蒙各位前辈召见,不胜荣幸。”

    一个瘦高老者开口:“听说范掌柜的盐,卖得比市价低三成?这可是坏了陶邑多年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敢问前辈是?”

    “晋盐铺,赵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是赵掌柜。”范蠡不慌不忙,“在下的盐价低,并非恶意竞争,而是成本使然。盐从琅琊直运陶邑,省了中间商层层加价,所以能便宜些。若这也算坏规矩,那商贾逐利的天性岂不是最大的规矩?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巧妙,既解释了原因,又暗讽对方守旧。

    另一个黑脸汉子冷哼:“伶牙俐齿。但你可知,陶邑商贾之所以能共存,靠的就是规矩?你今天压价卖盐,明天别人压价卖布,后天再有人压价卖铁——如此恶性循环,大家都没得赚!”

    “这位是楚盐行的钱掌柜吧?”范蠡看向他,“钱掌柜说得对,恶性竞争确不可取。但在下并非压价,而是定价合理。若诸位觉得在下的盐价太低,大可以也降低成本,或者提升盐质。这才是正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!”钱掌柜拍桌而起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众人立刻安静下来。说话的是主位上的一位老者,约莫六十岁,面容清癯,眼神平和。他便是陶邑商会会长,端木渊。

    “范掌柜。”端木渊开口,“你的盐,老夫尝过,确实不错。价格也公道。但陶邑有陶邑的规矩,新来者要入行,须得遵守。这样吧——盐价你可以保持,但每月售盐量,不得超过三百瓮。如何?”

    这是要限制规模了。三百瓮,仅是范蠡计划销量的十分之一。

    田穰面露得意之色。其他掌柜也纷纷点头,觉得这已是宽大处理。

    范蠡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端木会长,敢问这每月三百瓮的限额,是只针对我一家,还是所有盐铺都要遵守?”

    端木渊一怔。

    “若是只针对我一家,那便是歧视新来者,有违公平。”范蠡继续说,“若是所有盐铺都要遵守,那请问晋盐铺、楚盐行、海味斋,每月售盐多少?是否都未超过三百瓮?”

    田穰脸色一变:“我们经营多年,自然……”

    “经营多年就可以不受限制?”范蠡打断他,“那这规矩,究竟是规矩,还是特权?”

    酒楼里一片寂静。所有人都没想到,这个新来的商人如此强硬。

    端木渊深深看了范蠡一眼:“范掌柜,你很会说话。但规矩就是规矩。你若不服,可以离开陶邑。”

    这是最后通牒了。

    范蠡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物,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那是一块木牌,上面刻着“端木赐”三个字,背面是复杂的家族徽记。

    端木渊看到木牌,瞳孔微缩: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是令弟端木赐先生给在下的信物。”范蠡平静地说,“端木赐先生与琅琊海盐盟签有契约,每月从我们这里采购一百瓮‘天盐’,运往燕国。他说,若在陶邑遇到麻烦,可持此牌找端木会长。”

    田穰等人面面相觑。他们没想到,这新来的盐商居然和端木家族有关系。

    端木渊拿起木牌,仔细查看,确认是真品。他沉默良久,终于说:“既然是舍弟的朋友,那便是自己人。刚才的限额之事,就此作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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