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:御药房的“活体丹炉”-《大明补牙匠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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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丑时三刻的紫禁城,像一具庞大而僵死的兽尸。

    陈越站在巷口阴影里……

    他身上披着一件宽大厚重、泛着哑光黑色的奇异大氅。这并非绸缎,也不是皮毛,摸上去有一种带着滞涩感的韧性。

    那是杜仲胶。

    陈越利用工部秘法,将西南进贡的杜仲“白血”经过丹砂与硫磺的七次熏炼。虽然工艺并非后世的工业流水线,但这件看似粗糙的“雨衣”,却是对抗强酸腐蚀和毒气渗透的唯一屏障。他的脸上扣着一个形似乌鸦嘴的长喙面具,那是一只名为“辟毒铜胆”的呼吸器,由于内部填满了经过特殊烧制的“千目药焦”和多层草药丝网,呼吸时会发出沉闷的、带着风箱回声的“呼哧”声。

    “检视气闭锁扣。”

    陈越的声音通过传声铜管闷闷地传出来,冷得像冰。

    在他身后,五十名卫勤兵如沉默的铸铁雕塑。他们清一色穿着墨黑色的紧身衣,那是用特制油浸布缝制的。每个人的右臂上,都装载着一台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机械臂——“麒麟臂·量产型”。

    这一型号去掉了那些花哨的纹饰,裸露在外的紫铜输油管比初号机更粗,那巨大的“精铜唧筒”与传动曲柄的咬合处,涂满了又黑又亮的凝固猛火油。

    “三组,内压平稳。”

    “七组,止流铜栓已锁死。”

    低沉的汇报声在一息之间完成。赵雪站在陈越身侧半步的位置。她没有戴那笨重的面具,只在口鼻处系了一条浸泡过解毒液的黑纱。她需要用她那异化后的感官,去替这支队伍“听”路。

    她脱去了右手的黑皮手套,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冰冷刺骨的红墙上。

    那墙体并非死物。在赵雪的感知里,这一砖一瓦都在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“听到了吗?”陈越低头看她,护目镜后的眼睛里没有波澜。

    “很吵。”

    赵雪闭着眼,眉头微微蹙起,仿佛在忍受某种只有她能听见的噪音。

    “咕咚……咕咚……”

    这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,而是顺着地基、顺着墙体内部的砖石结构传导到她指尖的。那是一种沉重、黏腻、巨大的流体泵送声,就像是一颗埋在御药房地底深处、直径足有三丈的心脏正在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。

    伴随着这心跳声的,还有无数细碎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那是金属刮过骨骼,或者是某种硬壳虫子在血管里爬行的声音。

    赵雪猛地睁开眼,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淡金色的竖瞳,随即又强行恢复成黑色。她伸出三根手指,然后在自己的脖颈大动脉处,狠狠地比划了一个切断的手势。

    “里面有三个……大的。不是人。”赵雪的声音极轻,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厌恶,“味道很冲,像烂掉的肉和硫磺煮在了一起。”

    “御药房……那是给皇上炼药的地方,现在成了什么鬼样子。”

    陈越冷哼一声,左手手腕一翻,那柄跟随他许久的手术刀滑入掌心。

    “行动。不论看到什么,记住——它们已经没有作为人的‘权利’了。”

    队伍开始移动。没有脚步声,只有衣料摩擦空气的轻微气流声。

    御药房的正门是一座朱漆描金的牌楼。此刻大门紧闭,只有门口两个守夜的小太监正抱着拂尘,靠在石狮子上打盹。他们的脑袋一点一点的,看起来毫无防备。

    陈越眯起眼。

    作为外科医生,他对人体结构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对机械。他一眼就看出这两个小太监的不对劲。

    太安静了。

    在这种寒冬深夜,正常人在户外哪怕是睡觉,身体也会因为寒冷而本能地颤抖,呼吸会因为冷空气刺激而变得急促。但这两个人,胸膛起伏的频率大概是一分钟四次。

    极度缓慢。极度节能。

    陈越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身边的张猛——也就是这支队伍的先锋官,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手指动作。

    张猛会意。这位铁塔般的汉子猫着腰,那动作却轻灵得像是一只捕食的黑豹。他手中的并不是那柄招牌式的战斧,而是一把经过工部改良的“高压气动钉枪”。

    这是一把用粗铜管和高压气罐拼凑成的凶器,原理来自于陈越对气枪的理解,但在大明工匠的手里,它被改造成了更加暴力的近战枪械。

    “嗤——”

    极其轻微的泄气声。

    两枚长达半尺、尖端开槽放血、尾部带着倒钩的钢针,瞬间射出。

    精准。无情。

    钢钉没有射向眉心,而是准确地贯穿了那两个小太监的喉结下方一寸处——那是切断声带并阻断颈椎神经的关键点。

    两个小太监连眼睛都没睁开,甚至连那个打到一半的哈欠都没来得及收回去,身体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,软绵绵地滑落。

    没有鲜血喷溅。伤口处流出的,只有少量的、黑得像机油一样的粘稠液体。

    两名卫勤兵如影子般掠过,一把抄起即将倒地的“尸体”,熟练地拖入墙角的阴影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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